前陣子某天，女兒放學回家，一進門就開始抱怨：「老師今天一直不開冷氣，真的快熱死了。」我沒有立刻附和他，也沒有馬上替他抱不平。我只是問她：「你外套脫掉了嗎？」現在的小孩很喜歡穿外套吹冷氣。整天外套包緊緊，似乎是青少年的奇怪症狀（笑）。我知道現在的夏天，比我們小時候熱得多，我並不是反對開冷氣。我在意的，不是教室有沒有開冷氣，而是孩子會不會慢慢失去適應環境的能力。
我的兩個孩子念國小時都是桌球校隊。從國小低年級開始，課後就在沒有冷氣的學校地下室練球。練球的地方只有電風扇，悶熱、流汗是每天的日常。從國小三四年級開始，跑十幾圈操場、大量體能訓練都是家常便飯。他們當然會累，會抱怨。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替他們把這些辛苦拿掉。因為我一直覺得，成長，本來就不應該永遠舒服。
有一次，帶兒子外出時天氣很熱。他一路抱怨，最後甚至開始對我發脾氣。我當下也生氣了，我跟他說：「你很熱，我也很熱。你發脾氣，天氣會變涼嗎？」接著我就不理他，我也表達我對他發脾氣的不滿。我希望他知道，有時候，我們需要學會接受眼前的環境，調整自己。我們這一代的父母，常常很努力想給孩子最好的生活。但有時候，過度的「舒服」，卻也可能慢慢拿走孩子的韌性。如果孩子從小習慣任何一點熱、一點累、一點不舒服、一點挫折，都要有人立刻替他解決，那他以後遇到真正的人生困難，又該怎麼辦？
我自己夏天在家，其實白天很少開冷氣。我會開窗、吹電風扇，讓自己流點汗。通常都是在傍晚準備洗澡前，才開始開冷氣。洗完澡後，整個人舒服了，也不容易一直流汗。我不是捨不得那幾度電。我只是希望自己不要把「舒服」變成唯一能接受的狀態。同樣的，我希望養大的，不是一個永遠需要舒適環境的孩子。而是一個不管環境如何改變，都能調整自己的人。
我完全同意，現在因為氣候變遷，夏天比我們小時候炎熱許多。高溫時，冷氣是避免中暑、維護健康的重要設備。但是不該讓冷氣的存在變成理所當然，讓孩子失去適應能力的依賴。更何況，現在很多孩子對能源沒有太多感覺。冷氣、電燈、水，好像都是打開就會有，而且永遠用不完。但事實並不是如此。現今面臨的許多環境問題，正是因為每個人都覺得「我多用一點沒關係、不差我一個」。我知道，節能、環境保護、氣候變遷，都是很大的議題，也不是一個家庭少開幾個小時冷氣，就能改變什麼。我也沒有那麼理想主義。我只是希望孩子從小就知道，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事情，都不是只有「我舒不舒服」這麼簡單。有時候，多忍耐一點、多體諒一點、多珍惜一點資源，是因為我們願意為自己以外的人事物、多承擔的一點責任。
在安全的前提下，偶爾流汗、接受一點炎熱、學習等待冷氣開啟，並不是委屈，而是在培養一個人面對環境的彈性。這樣的能力，才是孩子未來進入社會後，最重要的韌性。所以前幾年當學校討論是否全面裝設冷氣時，我其實並不是特別積極支持的那一派家長（笑）。我更在意的完全是另一個層面的事情啊。